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補習班,我掛的頭銜是「班導師」,一個非常響亮有力的名詞。

    因為國家考試落榜的關係,我只好也只能再往另外的領域發展,正當周遭同學們陸續當兵入伍時,我卻已邁入社會,老實說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好。

    其實我是討厭補習班的,因為在我國中到高中這段時間,我總不時接到某補習班的電話,內容不外乎就是他是某某學長或學姐,之後會跟你天花亂墜的聊一堆,但聊完後就會切入主題,就是問你要不要補習。

    通常我會聽音辨別,如果對方是女生,聲音又不錯聽的話,我就會願意花時間去跟她聊,如果是男生,那就直接掛電話了。

    我曾經因為跟對方聊了一個多小時,結果我最後還是拒絕去補習班這樣,如果電話有視訊這種東西,那我想我一定會看到他的結屎面。

    補習班的工作我只待了七天,但卻讓我覺得有如七個月之久,每天要做的就是打電話假扮某某某,還有只要能拉到學生進來,哪怕是不擇手段也無所謂。

    對,就連不擇手段都出現了。

    七天的時間裡我每天就是裝扮成不同的學長,當電話那頭的學生跟我說他是某某學校時,這時我就變成他某某學長,老實說這樣的角色互換讓我每每掛上電話之後都會有一股很深的罪惡感,又或者聽到學生說他在某某補習班補習時,我就要開始鼓吹洗腦說該補習班多爛多差,即使我從來就不知道那間補習班的事情,然後又是一次更深層的罪惡感湧上心頭。

    我曾拿著一疊傳單在校門口發送,為此惹來該學校教官的驅趕,我也依照補習班的指示偷偷潛入學校,然後被警衛發現落慌出來。

    補習班老闆是個女生,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據說目前依然單身,曾有同事私下跟我透露,通常年過四十都沒結婚的女生通常都很強勢,但這不是絕對值,只是我剛好碰到的就是這樣。

    老闆總跟我說,補習班是良心事業,當你能夠拉拔一個學生進到國立大學殿堂時,那是種做功德,但就在她剛說完時,她馬上說明天要發一個傳單,內容不外乎就是對手補習班多爛多差多垃圾這樣。

    私立大學畢業的我老實說從沒想過國立大學到底是不是一種保證,但其實我很清楚好學校也有壞學生,壞學校也有好學生,當補習班一慣洗腦說,進入國立大學才是唯一正路,念私校是人生歧途時,老實說我是不與置評。

   我曾看過學生跟家長說要補習,花了數十萬的補習費,結果補習下課後跑去打網咖,我也看過學生背負家長的期待,事實上卻在補習班睡覺,而看到他們就會讓我想起過去的自己,我也曾在父母花費讓我唸書的課堂裡睡覺,甚至因此被當掉,又花錢重修的曾經。

    即使都過去了,我也回不去了,但這卻成了我無法挽回不成熟之下的遺憾。

    這樣的日子維持了七天,最後我辭職了。

    遞出辭職信的當天,老闆把我叫到辦公室談話,當她問我為什麼,我只回了「不適合」三個字。

    那天老闆到底說了些什麼,老實說我根本沒仔細在聽,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如果事情能夠預料的話,也許能夠少走點冤枉路,工作也好,愛情也好,要是能一開始就知道後果,那就能避開許多不好的。

    離開補習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這天我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附近的公園散步,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散步對我來說居然成了一種奢侈,當我總用千萬個理由來跟自己藉口拒絕散步時,卻是逐步失去自我的一種行為。

    「到底有多久沒好好散步了呢?」心中跑出千萬個問題在問著自己。

    我找了張公園椅坐下,時間是下午四點多,由於是七月的關係,天氣依然炎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台灣變成一個夏天越來越熱,冬天越來越冷的國家,這讓我想到去年,也就是二零一零年,大家都在瘋狂傳播關於二零一二的末日,先姑且不論可信度與否,但卻已經有人開始計畫要逃到國外去,更扯的還有人買了一堆貨櫃屋囤貨,而且還揪人團購。

    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地球都要毀滅了,那逃去哪不都是樣嗎?

    下午的公園幾乎是老人的世界,看著在公園散步的老人們,我開始想著,那也許就是未來的我,以我目前二十幾歲來說,四十年後我就邁入老人行列,但也可能活不到那麼久。

    我知道我一直都有個習慣,就是會把事情想的很遠,就像我國中時就在想高中的事情,即使我人都還沒國中畢業,我就開始在想高中的自己,甚至就連大學都想好了。

    周遭朋友都說我真的想太多,只有高中認識阿哲後,他才跟我說,其實我想太少了,因為人生這種事情你永遠都想不夠,也想不透。

    最典型的例子就好比我高中畢業之後不久的事情,我忘了是從誰那聽說班上那個誰居然結婚了,當我在MSN上把這事情跟阿哲說時,他給了我一堆點點點,後面還加了一個幹。

    結婚這同學是我們班上公認最晚婚的,因為他其實長的不怎麼樣,也幾乎不曾聽過他跟在一起,老實說聽到他事情後,我楞了好久,當我回想起那同學的模樣時。

    「你會羨慕他嗎?」我丟了訊息給阿哲。

    「我只有一個幹字而已,沒別的。」阿哲回覆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三秒就回了我。

    「可老實說,我滿羨慕的。」我後面還加了一個哭臉符號。

    「你也可以啊,只是你要不要而已。」

    「我知道我可以,只是我從來都要不到我想要的而已。」

    「因為你想太多了,對吧。」

    「事情不嘗試看看,怎會知道呢?你要效法神農嘗百草的精神。」

    「我怕我會先中毒。」

    「中了再說,好嗎?」

    「多往好處想,高中畢業後就直接邁入結婚,就像古人說的成家立業,都把成家放第一了,當然才能談立業,而且當你想著,假設你高中畢業是十八歲,而你這時候結婚,十九歲生小孩,過二十年後,你也還沒四十,這時你可以鼓勵你兒子跟你一樣早婚,於是又十八歲結婚,十九歲生小孩,當別人四十歲打拼奮鬥時,你已經當外公含飴弄孫了,看,這樣多好啊。」阿哲打了一大串內容,但大多數都在早婚上面跳針循環。

    但這樣的幸福其實沒有過很久,因為當我跟阿哲想說應該要找一天去探望那名同學時,我們又從某某人那得知,他離婚了,而且是十九歲那年。

    劇本跟阿哲說的差不多,真的是十九歲生小孩,但他少說一點,那就是離婚。

    於是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跟阿哲談到結婚的事情了。

    我坐在公園椅子上發呆,這時一對年紀看起來差不多七十歲的老夫妻從我面前走過,旁邊還牽著一個孫子,從走路還搖搖晃晃來看,可能還不到一歲。

    小孫子一直看著我,於是讓那對老夫妻也停了下來。

   「快點,叫叔叔。」阿公在旁催促著。

   「那個,我還沒二十五歲,叫哥哥就好。」我有點尷尬回應。

    這小孩似乎對我頗有好感,看到我總是面帶微笑的,我想到在他這年紀時的我,到底在想什麼,因為我很好奇正在看著我的他,到底在想什麼。

    雖然很多人都說,小孩是最沒壓力的,但其實這只答對了一半,因為壓力總會存在,或多或少而已,充斥在每個年齡層裡,只是看他這樣正在學走路的樣子,我想他還不懂什麼是壓力,又為什麼會有壓力吧。

   我向老夫妻點頭致意,這時才發現到原來阿公的腳不方便,因為走路步伐很慢,我沒仔細看出來,直到現在上前更近時才看到,阿公的腳因為纏繞著繃帶,以致於走路有點不太安穩,而這時旁邊的阿婆就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叫做依靠,但在我眼中卻看到兩個字。

    叫做幸福。

    當一個人活到一大把年紀時,這時所想的其實不是擁有多少財產,而是有個伴來靠,對此我想更勝所有了。

    對於生命這種東西其實我想的不多,我要求不多,只要在我年老時有個陪伴這就夠了。

    多年前父親曾跟我說,對於我以後的老婆其實沒什麼特別要求,不論貧窮富貴,只要身體健康,還有愛你這樣就是幸福了。

    在台灣這個離婚率越來越高的國家,這樣簡單的幸福要說很簡單,但要做卻很難。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之前跟我分手的小萱,而這瞬間我對她似乎不再那麼恨,也比較能放下了。

    忘了是在哪看到的一句話,總有一天你會感謝過去傷害你的那些人,因為有他們的傷害,你才會成長,而時間久了,這些傷痛則會逐漸淡去。

    當我這樣想時,我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打了兩封簡訊發送給兩個人,一個是小萱,另一個則是阿哲。

    傳給小萱的訊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謝謝」,或許她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居然有被自己傷害過的前男友發送感謝訊息過來,姑且不論她是否有看到,就算看到了有沒有回也無所謂,至少我覺得我應該這麼做,因為我想給我的過去一個結束,這樣才好對未來有個交代,如果始終放不下過去,即使我不斷的往未來邁進,可事實上我人是躊躇在過去遲疑不前的。

   「如果有個人從你生命中離開了,你會怎樣?」這是當初我跟小萱分手後我傳給阿哲的訊息,當時阿哲並沒有回我,而這封訊息的草稿檔案則一直存在我手機裡,事後阿哲只跟我說,不是他會怎樣,而是他已經無法怎樣,因為當事情發生後,一切就不一樣了。

    我訊息發送之後沒多久阿哲就打過來,問我是不是腦袋燒了,其實他說的沒錯,我腦袋真的是燒了,不過那是以前,可現在好了。

   「一直到現在,我才發覺過去的我是多麼的愚蠢。」我說。

   「你終於肯承認了嗎?」電話那頭的阿哲似乎正在喝飲料,因為我聽到咻咻的聲音。

   「我說的是感情觀上,過去的我。」

   「喔喔,所以是?」

   「所以我重生了。」我說。

 

 *我總是能從別人身上看到幸福,但我卻無法讓別人從我身上看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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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瑞生活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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