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的第二個晚上我徹底失眠了,即使感冒的關係讓我精神有點疲憊,但我還是沒什麼睡意,就這樣我不知道翻了多久才輾轉睡去。

我是個只要睡覺就會作夢的人,至於做了些什麼,有些記得,有些則沒印象了。

有人把夢的解讀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有人說夢是潛意識的呈現,唯有當你完全放鬆進入睡眠狀態時,才會顯現出來。

如果以我幾乎每天都會做夢的次數來算,從我活在這世上的夢少說也有五千次,有些很蠢,也很真實,印象最深的是在我大學畢業時,在前女友跟別人跑的那之後,有整整七天,也就是一個禮拜的時間,我作夢都會夢到她,然後這七天的內容都一模一樣,我走到台北一零一,看著她跟另個男人在喝咖啡,然後那該死的男人還是我同學,之後他們就這樣走了。

而我留在原地,什麼都不能做。

甚至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不得不接受日有所思這個說法,只因為我連續夢到她七次,如果是玩賭博,七絕對是個好數字,尤其當你在玩角子老虎時,玩到三個七,你可能會爽到翻過去,但在台灣某些習俗裡,七向來都不是個好預兆。

人死之後過了七天叫做頭七,會回來看親人,但我的前女友離開不到一天,我就連續七天都夢到她,就某些定義而言,她的確是回來看我,在我的夢裡,只是每看一次,我就痛一次,雖然我知道在夢裡是沒有感覺的,但每每起床後,我總會覺得心頭怪怪的。

就像被人捅了一刀,然後又拔出來一樣。

在道教的意義中,七總難免被拿來用在祭典或者週期,好比七七四十九天,剛好七週,一個月又十九天,這一切很剛好,她離開我一個半月後,我就再也不曾夢到她了。

是時間過太久而忘了,其實不是,而是我刻意去壓抑著。

以我長年作夢的經驗分解,你越是刻意的,就越夢不到。

有些夢即使過了再久,它依然都會出現,就算你以為已經淡忘不會在浮現了,在醫院的第二個晚上,當我輾轉難眠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時,我又作夢了,這次的夢很清楚,清楚到就好像這就像真實的一樣。

我走在一座城市,城市有棟高樓叫做一零一,所以我知道我人在台北,然後我又出現在一座露天咖啡廳,又看見前女友和那個男人坐在一起,當我正想上前說些什麼時,我的腳卻動不了,就在這時,狗男女消失了。緊接著出現的是阿木,他朝我比了根中指,之後也消失了,這時候小蓁也出現了,她就在我面前,但什麼都沒說,只是一直哭泣,在她後面則是一個男生,從背影看來似乎是她前男友,就這樣奇怪的場景像電影一樣在我眼前輪番放映著,我無從選擇觀看與否,而是被強制性的,杵在原地。

這些影像在我眼前一直放送,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終於可以動時,我的眼前出現一陣強光,然後我聽見我罵幹,之後我就醒了。

「幹……」這是我睜開眼睛後的第一句話。

我看著周圍景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即使知道這是夢,但我卻有種無比真實的感覺,會夢見前女友的事情我一點都不驚訝,但小蓁會出現在夢裡,卻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夢是潛意識的呈現。」我突然想起這麼一句話。

看了下牆上時鐘是凌晨四點,我左手的點滴早已經滴完了,我徒手把點滴取下,起身下床,病房的安靜讓我覺得有點寂寞,本來想拿起遙控器看電視的念頭,但一想到昨晚的情形,念頭就打消了。

這似乎是我第二次在這時候還醒著,距離上一次這時候還清醒的情形,是在去年我跟她還在一起時,我們跨年相約一起上台中大度山看日出的情形,那次我依然記得,我們在台中體育場辦的跨年晚會,跟幾萬人擠在一起,一同倒數,一同看跨年煙火,一同給彼此說新年快樂,之後又很瘋狂的殺到大度山看新年第一道日出。

當時到大度山時,時間也是凌晨四點,我們還在超商給彼此買一罐咖啡喝著,咖啡牌子一樣是那個發呆的老頭。

直到現在我才發覺,我是個很怕安靜的人,因為當你安靜時,才會體會到一個人的孤寂,我曾經跟一個女孩說,唯有當你安靜時,才能清楚的聽到另個人的心跳,現在的我則覺得,當你一個人時,才會更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

打開窗戶看了下外面,由於還是一月的關係,天氣還是很冷,窗外的風迎面朝我打來,我沒有閃躲的打算,反而想自虐的感受著。

不管什麼時候,這城市的步調總是不曾停止,始終運轉著,在醫院對面有一棟大樓,大樓底下則聚集一群人,和幾輛機車,那是群在整理報紙的人,在附近的早餐店則已經亮起電燈,正為早上開店準備著。

像這樣看著流動的人事物,是種很奇怪的感覺,尤其當你靜止不動時,你更能清楚到這世界的改變,在我失戀時,阿木曾跟我說了一句話。

「這世界不會因為你的失去而有所損失,但會因為你的誕生而有所改變。」他說的很有道理,也印在我心裡。

我開始想著一些事情,想起我國中時,那段只會看漫畫打屁玩樂的日子;想起我高中時,那段腦中只有考試,為了追求前途的日子;還有我大學時,跟她在一起的日子;還有大學後,她分手的日子。

以及現在,沒有她的日子,我一個人在想過去的日子。

冬天的晚上總是特別冗長,在我不自覺的站到六點多時,太陽慢慢的從我眼前升起,我才知道,從來我都不曾好好的像這樣靜下心來欣賞日出,即使我只是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看到太陽,此刻的感覺卻遠勝去年我跟前女友在阿里山看的觀山日出。

美麗的事物總是稍縱即逝,所以阿里山的美景只存在於那時,即使當時我們約定明年還要再看一次。

可惜的是,明年的妳已經不見了。

看著太陽逐漸升起的感覺很特別,尤其當陽光逐漸劃破黑夜時,那不是單純的感動能夠形容的。

這世上有千百個人和我看著一樣的日出,更有千萬的人跟我一樣,是一個人看著日出,我知道我不是唯一孤單的,但我希望,未來的我,並不是孤單的。

「想不到你這麼早起。」背後的房門打開,我聽見熟悉的聲音。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會這麼早起。」我伸了下懶腰回答。

「要吃早餐嗎?」她晃著手中的早餐說。

「我能不吃嗎?」我指著她手中的早餐回答。

「我都買來了,你若不吃,就對不起我了。」她說。

「也對不起妳吧。」我從她手中接過早餐,是一杯豆漿和一個蛋餅,還有一個包子。

「這也太豐盛了。」我咬了口包子說。

「病人要多吃一點。」

「看來這次是值得的。」

「值得什麼?」對於我的話她很疑惑。

「這次住院是值得的啊。」我回答。

「看來感冒真的讓你腦袋燒壞了。」

「可惜的是,我的心沒燒壞。」

「什麼?」我又說了一句讓她困惑的話。

我沒跟她說昨晚作夢的事情,只是有時候我是真心希望,要是有天能夠讓心壞掉,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痛苦了。

古人說,人有四苦,生、老、病、死,其中的「生老病」都是來自內心的感覺,倘若沒有心,就會活的輕鬆許多吧。

可惜的是,我們都是凡人,無法超脫世俗,只能這般淪落受苦,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是作為一個人所真正的樂趣所在吧。

「你在想什麼?」不小心我想事情想到有點入神了。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今天的早餐特別好吃。」我喝了一口豆漿。

「不就是普通的豆漿包子嗎?」

「如果人對了,即使是淡無味的開水,都是如飲甘霖,萬分甜美。」我說。

「什麼對了?」

「今天的早餐妳買對了。」我將剛剛的話又吞了回去,收在心裡。

「妳相信神佛之說嗎?」我突然提了個問題。

「比如呢?」

「比如六道輪迴,因果循環之類的。」我接著說。

「嗯……」從她表情看來似乎滿是疑惑。

「我不曉得六道,不過我知道因果循環。」我擺出一副自信的樣子。

「這是國文老師都會的嗎?」

「不,我想,只有我最明白,因為我是切身體會過。」

「這麼自大?」

「不是自大,是自信。」

「所謂的因果,就是因為之後所得到結果。」

「喔?」

「就好比我要考試了,但我都沒在看書,因為我沒用功之下,結果就是我考出來的成績很慘。」

「嗯嗯,接著說。」

「至於循環麻,也可以算是一個週期,假設一學期好了,我整個時間都在玩樂,循環整學期之後,當我哪天想到要認真時,以前的報應就會落在我身上了。」我接著說。

「你當國文老師太可惜了。」

「咦?」

「可以改行去當算命的,這麼會說話。」她說。

「縱使人在會算,也比不過天的一撇啊。」

「所以……」

「所以怎了,你話還沒說完。」

「所以等我們先離開這鬼地方後,我們在找個地方慢慢聊吧。」我刻意裝作已經恢復的很強壯的樣子。

「因果啊……」她嘴裡唸唸有詞,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萬般皆有因,因出生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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