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種老掉牙的幫女生檔刀連續劇才會出現的情節,現實生活中我想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那一刀範圍不大,但傷口很深,就在我們抵達醫院時,他的身上已經濺滿血跡,即使他還可以自行壓著傷口,去醫院途中還能跟我們說話,但從他樣子看來,那刀的傷害真的很大。

「你會後悔嗎?」在救護車上我這麼問他。

「後悔檔刀嗎?」他面色痛苦的說。

「是啊,如果角度在偏一下,你的手就不見了。」

「後悔是啥小,能吃嗎?」

「所以你不後悔?」

「現在說這都無濟於事了,因為我已經檔下,也受傷,人躺在救護車上正送去醫院了。」

「這也太亂來了。」對於剛剛的事情我還餘悸猶存。

「如果剛才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幫我檔刀?」我說。

「我會直接把你推出去,讓你被砍。」

「……」

「不會有天到來的。」他邊說邊奮力舉起他受傷的右手,很勉強的比出中指。

救護車上的除了我跟阿木之外,還有婷停,從我們上救護車到現在,她的眼淚也沒有停過,而且她的衣服還沾滿了阿木的血跡,至於同學甲乙丙和鬧事的台客一夥,則被警察當場帶回去問話。

「都是我不好……」婷停抱著阿木又一直痛哭。

「那個,他還活著,所以不用那麼難過啦。」我試著緩解她的情緒。

大約過了十分鐘後,阿木被送往附近的一 家醫院,當他從救護車上被推下時,即使右手已經有做過初步包紮,但因為傷口太大,又濺出血來。

「媽的,我會不會死。」這是他來到醫院後的第一句話。

「你平常喜歡吃什麼水果?」這則是我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嗯嗯,蘋果不錯,梨子也很好吃,不過你幹嘛問這?」他問。

「以後初一十五我去上香祭拜你時,我好帶過去給你。」我說。

「……」就在他試著要說些什麼時,沒多久就突然暈倒了。

「阿木!」婷停開始放聲大哭,我則是不自主的紅了眼眶。

看著他推往急診的手術室時,我腦海中又開始浮現很多畫面,最先出現的是我剛認識他時,之後慢慢閃過的是跟他在一起的過去和記憶,那種感覺就好像知道一個人快要死時,會不自覺的想起所以他的一切。

事情發生是晚上,而我們在醫院時,我看著手錶上顯示著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四分,心中忍不住罵了聲髒話,偏偏在這時候看到這麼不吉利的數字。

就這樣他進去大約三十分後,他被幾個護士推出來,左手多了一個點滴,右手則多了一包,當我問起醫生時,本來我還想抱持做做壞的打算,直到醫生開口後,我才知道擔心是多餘的。

「還好即使送醫急救,沒有延緩治療的黃金時機,倒是那一刀如果力道在重一點,他的手可能就沒了。」醫生語重心長的說。

「所以他沒事囉?」我問。

「目前是沒事,不過因為有傷到些許的韌帶組織,還是要依後期觀察評估,以及他之後的恢復情形。」

「那,手指沒事吧。」不知道什麼時候阿木居然醒了。

「手指沒事,只是近期你的指頭可能會比較遲緩,畢竟是傷到韌帶的關係。」醫生說。

「那就好,因為我很怕以後我不能比中指。」他說。

「謝謝醫生,他沒事了。」我連忙感謝醫生,並送醫生離開。

阿木被送到一間普通病房,那是間三人的小房間,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當我問阿木是否要打電話請他家人來時,只是他躺著床上很輕微的跟我搖了下頭。

「為什麼?」對於他的回應我很疑惑。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啊。」

「想不到你狗嘴也會吐出這麼一句象牙。」我說。

「他們都五十好幾了,我不想因為這事情讓他們操心,況且醫生也說沒事了,對吧。」他說。

「你還好嗎?」坐在旁邊遲遲不說話的婷停這時開口了。

「我?很好啊,妳看我還清醒著,不是嗎?」

「為什麼你要替我擋那一刀。」她開始說著剛才的事情。

「那為什麼妳要替我擋那刀。」在這之前,本來是婷停捨身,後來變成阿木空手奪白刃,不,應該是空手接白刃。

「其實,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電視看太多,覺得這樣很帥吧。」阿木自嘲的說。

「即使你不這樣做,我也覺得很帥了。」

「你大可不必這樣的,我不值得你這麼做。」說完她又是一陣哭泣。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的,當我第一眼見到妳時,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這輩子,我非妳不娶。」

「而妳非他不嫁。」我多加了一句。

「哪來的自信?」她說。

「肉身擋刀的這種自信。」

「為什麼?」

「因為,我愛妳。」

阿木就這樣無視旁偏還有我的存在,就當場跟她告白,女方並沒有當面回應,只是她的眼神卻已經表明一切。

那天是我第一次開始了解,原來阿木已經到一個我看不到的世界了,從他眼神中我看到的,是一種幸福。

一種很美,美的讓人羨慕的幸福。

之後在醫院的日子,因為右手受傷的關係,婷停變三餐都過來照料她,對,包含洗澡,當初我問他這問題時,他給我一個很奇怪的回答。

「阿你這樣要怎洗?」我指著他受傷的右手。

「等我手好後再洗。」

「醫生說至少也要好幾個月。」

「那就好幾個月後再洗。」

「你是認真的嗎?」

「我不開玩笑啊。」

「不然我委屈點幫你。」

「那我寧可臭死。」

「……」

「你這樣等於破了我的原則。」

「?」

「我這一生決定只讓兩個人幫我洗澡,第一是我媽,但我現在長大,所以不用勞煩她了,第二則是我的老婆,畢竟我現在手不方便,也只能這樣了。」說完他看了下婷停,然後她什麼都沒說,之後就幫他洗澡了。

住院後不久,警察有過來詢問做筆錄,那天鬧事的台客一夥,全都被以傷害罪移送,當警察問起是否要訴請律師告他們時,我們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最好把他們告到死。」我說。

之後同學甲乙丙也都陸續來看阿木,劈頭的幾句話當然都不是什麼好聽的。

「原來你還活著,這樣就沒什麼好看了。」同學甲說。

「我忘了跟你說,在你被住院不久,我在網路上有幫你發起一個祈禱活動。」同學乙說。

「祈禱?那是啥小?」

「就祈禱你趕快好起來之類的。」

「不用啦,又沒多嚴重,我現在好好的,不是嗎?」

就在同學乙說完沒多久,阿木打開手機時,赫然發現有將近百封以上的未讀簡訊,他隨便打開一封,內容是這樣寫的。

「加油,我們都會為你祈禱的,希望你能從鬼門關前逃走。」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我還是衷心的企盼你能度過這難關。」

「R,I,P」

「R,I,P是啥小?」阿木看著簡訊問。

「一路好走。」我說。

「幹,你到底是打什麼文章。」

「師範大學,中文系林柏森同學,奮勇救女,捨身檔刀,目前情況危急,仍在加護病房和死神拔河中,請所有同學發起,一人一祈禱,一起幫他加油。」同學丙慢慢的念起這段話。

「為什麼你會知道?」阿木問。

「因為是我做的啊,海報我在學校各處室都貼滿了。」

「……」

「一路好走。」聽到這句話我就覺得很好笑。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阿木說。

「所以即使你現在死了,也沒什麼遺憾了。」同學甲乙丙同時開口。

「在我進手術室時,我夢見神明跟我托夢,祂要我活著,好好的完成我人生還沒做好的兩件事情。」

「啥?」

「第一是好好的愛她。」說完他將眼神移到婷停身上。

「第二則是,好好的看你們這些損友會不會受到報應。」他說。

「不會的,即使有,也輪不到我們,因為還有你擋著。」我說。

「在那之前,就好好的活著吧,人生才剛開始啊。」我接著說。

突然的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似乎有所頓悟一樣,雖然是陷入一陣沈默,但從他們眼中我卻看出,他們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們的人生。

 

﹡那我的人生呢?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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