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常說我的姓名在事業上不算好,所以只能這麼安分的待在國中教小鬼頭,因為我的姓名叫「陳盛宏」,把所有字意拆開解讀就是,我是個沒有什麼野心的人,因為盛字拆開是成和皿,意思就是我的成功只能在一個器皿,也就是一個小空間裡,至於宏就更不用說了,呼應前者的成,要宏偉的成功是不可能的,這話說的真的一點都不假,雖然剛開始當他這麼跟我說時,我一直以為他是亂掰唬爛的。

    要說起阿木這人,我想我找不到任何足以形容套用在他身上,明明他就是學中文的,但他腦子裡裝的卻不是什麼詩啊字的,而是小朋友,對,就是錢。

    我一直認為他真的是念錯科系,以他的頭腦來橫量,去念個什麼商學之類的,將來畢業絕對大有可為,但當我問他為什麼要念中文系時,他卻給了我一個讓人不知所云的答案。

   「因為念中文比較有氣質。」他說。

   「哪裡氣質?」

   「就像古人那樣,興致一來隨手拈來幾筆,然後詩詞就這麼誕生了,也許感覺不過是心情無聊發牢騷的東西,但跟平常人比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比方我們要形容關於追求女生之間的一些話語,如果是平常人可能會用比較通俗的。」

   「像是美女,我們會用淑女;把妹,我們會用好求,所以這叫做,姚條淑女,君子好求。」

   「如果對方不是美女,而是恐龍呢?」

   「胭脂俗女,像團肉球。」

   「……」

    就我跟他認識以來,念中文系並沒有讓他變氣質,只是更讓我了解他心中的醜陋而已,所謂的字裡行間盡是情感,我想就是這樣了,從一個人的談吐對話就能猜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但這些其實都只是小兒科,更讓人佩服的是他的勇氣,和眼光。他可以在師大畢業後,放棄教師身份捨棄學校教書,而跟他家裡借了好幾百萬隻身跑到北部開補習班,讓人傻眼的是,如果以一個國中老師收入大約三萬或四萬好了,那他現在的收入可能是普通老師的好幾倍,短短沒多久他就攻下北部的補教機構,而且挺進前十名,但讓我訝異的並不是他的勇氣,而是眼光,為什麼他會知道哪裡怎樣做比較好,即是是商場老手,我想都沒他這麼厲害。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經常往北部跑,不是為了看妹而已。」他很驕傲的說。

    記得從大二開始,他總是經常往北部跑,而且是每週去,從不間斷的,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為了四年後的準備而探路,要說是未卜先知也不為過。

    他曾好幾次都勸我跟他一起到北部打天下,但屢次都被我拒絕,或許就跟他說的一樣,我是個沒什麼野心的人,事業上如此,愛情裡也亦然。

    我的老家是台中,在一個好山好水叫做后里的地方,當很多人知道「后里」時,總是會想到「后里馬場」這地方,阿木說我是太習慣安樂,加上隱居山林的關係,才造就現在這種性格。或許誠如古人所言的「生於憂患才能死於安樂」,相對的,我則是「生於安樂,所以注定處在憂患。」

    我們大學念的都是台中師大,這個我們是柏森和芊巧,他們都是南部人,阿木是高雄,芊巧是台南,在芊巧身上所展露的性格,就是典型的府城女孩,乖巧厚實的樣子。

    大學後畢業後我很幸運的被分發到台中的某國中教書,很碰巧的芊巧也是,但在這之前我們都不曾遇過,即使我們都處在同所大學四年。關於這問題我曾請她算過,因為她是數理出身的,但結果到頭來又變成一個答案,那就是「不知所云。」

   「即使數學能算出各種機率,但說穿了這些機率是死的,可寫機率的人是活的,就拿我跟你來說好了,假設師範大學的學生有五千人,而我們都是那五千分之一,用數學角度來形容,平均遇到的機率是五千分之一,也就是說我們要在人群中相遇五千次才會遇到彼此,但這種答案其實是很不客觀的。」

   「為什麼?」

   「因為緣分。」她很簡短的說出話。

   「緣分啊……」

    沒有人知道我會進到師大,然後認識了前女友,於是開始了這緣分,更沒有人知道這緣分當決定了開始,卻也要面對結束,所以這緣分只持續了四年,而當她跟其他人共續另段緣分時,我卻還盼不到屬於我的那一份是在哪。

    即使是數理出身的芊巧,我想這問題也不得而解,又就算是再厲害的數學家,關於人的緣分機率,解了一輩子也套不出答案吧。

    若答案是存在的,公式會是什麼?

    若答案是存在的,我又何苦好憂傷呢?

    柏森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比較有氣質而選了中文系,而我則是因為太多的剛好而進了這領域,說是不排斥,但後來卻也滿喜歡的,如果說人生能再選一次,我想我一樣還是中文系吧。

   「面對這麼多的妹,沒有拒絕的理由吧。」柏森這麼跟我說。

    跟我們比起來芊巧的選擇就是一個真正的選擇,她曾跟我說過,「當你做出一個選擇時,這當中又要有多少選擇。」這話在我聽來是最了解的,就像我選擇了中文系,就得選擇放棄政治和歷史一樣;當我的前女友選擇了離開,那離開的人就得選擇是我一樣。

   「我啊,可是打從心裡喜歡數理這些東西的。」當我問芊巧時,她這麼的跟我說。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會喜歡那種鬼東西。」我回答的很不以為然。

   「鬼東西?」

   「對我來說只要知道最基本的加減乘除就夠了,何必學那麼多,而且該死的,我高中數學還被當兩次。」她喜歡的數理勾起我以前不好的回憶。

   「真的只要加減乘除就夠了嗎?」她忽然丟出一個問題出來。

   「好吧,現在假設你是客人,我是菜販,妳來跟我買菜,首先挑了幾株蔥和豆腐,之後又選了幾把菜,當妳過來跟我結帳時,妳拿出一百塊給我,然後我問妳假設蔥是X的未知數,豆腐是Y,在請妳套入有多少把菜,最後分別乘以價錢,再用一百塊去扣,這時買菜的妳會作何感想?」

   「沒有人會把XY的方程式用在這地方啦。」她微笑嬌嗔的說。

   「對啊,那就對了,這證明了數學只要學會加減乘除,知道別人跟你借多少,利息算多少,這樣就夠了。」我很自豪的說。

   「也許就某方面來說,妳數理學到某種程度了,但那東西畢竟也是人寫的,即使看似所有東西都能用公式套入解出,但有些時候,還是會找不到答案的。」

   「你想說的是無解吧。」對於我的話,她馬上就給了我回答。

    這些話是我跟她真正認識時所說的,當我們都被分發到同個國中教書時,她讓我覺得,原來這世界會這麼的小,小到同在師大念四年的我們都不曾遇過,在四年後卻碰上彼此一樣。

    記得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當上帝關了你一扇門,祂就會在為你開一扇窗,如果前女友是被關上的心門,那我想芊巧的出現就是被打開的氣窗吧,為我人生帶來另股暖流的氣窗。

    對於現狀,即使不會是最適合我的,但至少會是最好的。前女友的離去也過半年了,而我認識芊巧也半年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個原本平衡的天秤,卻逐漸失衡一樣。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左邊的她主宰我的過去,卻也正慢慢的變成過去,一點一滴的消逝;右邊的她是芊巧,掌握我的未來,隨著時間越長,份量越重,因為她是未來,一天一天的堆疊著,即使左邊的份量持續的往右傾斜,但這天秤卻不曾倒塌過。

    我想,是因為芊巧吧。

    阿木曾經好幾次都要我行動,為此他還特地用了好個成語套在我身上,什麼順勢而行,隨波逐流之類的話。在他認為,芊巧就像河道,而我是水,所以我該順著她的建構而發展,只是說真的,我其實沒有想過很多,至少對現在的我而言,還不是時候。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河道,我只明白,我們都是迷失在一條叫做「情感」的道。

    關於這條「情感」的道,其實遠比我們所想像的還要難走,有人充其一生耗了大半輩子都未必走的完,或走的出來,稍不注意就會陷入死胡同。但也有人只用了沒幾年就步上康莊大道,步上所謂的幸福。

   至於我呢?我想即使現在不是死胡同,也是個難以抉擇的十字路口,而芊巧則是迷惘的停在多條複雜的人行道上吧,哪裡是方,又哪裡能讓我們往?

 

   ﹡迷失的方向,就像黑暗中的不見光,哪裡是方,哪裡該往,哪裡該往,為我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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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瑞生活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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